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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假期,找一个安静的自习教室看完贾樟柯的《贾想》。二百来页的书,不算厚。导演为自己的每一部电影作的文字注解,好像鼠标,点击的不只是主人公和电影镜头的魂灵,更是我们高歌猛进的时代里屡屡被忽略的普通人的卑微感情和存在价值。
贾樟柯自称一度是文学青年,差一点成了专职作家,他的笔下流淌出的孤独的况味,他在世俗生活中抓取的小人物脸谱,他尝试着的对人内心的关照,甚至他有前朝遗老嫌疑的乡愁的味道,他的文字和文字里的情感丝毫不输于专业作家,哪怕是诗人。我喜欢他写《站台》里安排两位女主角并排坐在床边,逆光,午后的太阳光穿破尘埃,“两个女人的惆怅和着闲散的时光飞逝”;还有《小武》里歌女梅梅和小武,同样是逆光并排坐在床边,两个孤独的剪影,《天空》唱出的是挡不住的忧伤,因为“两个注定要分开的人恰好坐在一起”。意味深长的电影画面,在导演的文字里,重新熠熠生辉了。
借大师钱穆的一句话,“对历史要抱有温情和敬意”,贾樟柯电影的动人之处,或许正是他文人情怀里对现实中渺小个体的温情和敬意吧。看过的贾樟柯的电影,最喜欢的依然是《小武》,太经典了,小武就是挣扎在困境的你我他的侧影,而生活中,困境是永恒的。其次是《三峡好人》。《站台》里符号化的元素太多了,《任逍遥》则有些僵硬。
或许贾樟柯电影的主题和手法在欧洲的日本的台湾的大师们作品里早已屡见不鲜,但我看电影第一次看到感同深受,看到不能平复,却是来自《小武》。来自操着山西话的小人物们。来自贾樟柯的讲述。那个时候,小武的不知所措好像重叠了电影以外我的失魂落魄,对于周遭的畏惧,对于过去无端的怀念,对于现实生活的低调怀疑,最后的无疾而终,尘归尘、土归土。小武和歌女梅梅,两个在现实里扎挣、无处逃遁的人,自然而然的靠近,慰藉,彼此心底不言自明的摇曳着的不确定感真是最好的默契。
而看电影的我,在轰轰吵吵的时间的浪潮里,在偶尔胁迫味浓重的无奈中,幸好能寄托在贾樟柯镜头里的普通人群中找安慰和默契。人和电影的关系,何尝不是小武和梅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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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从烧烤摊沿着栈道走回学校,海水涨潮,似乎海浪从天边涌来,想到去年暑假和流氓女作家在白城的海边唱一夜的歌,就着月光,哪里都是抒情的气氛。
校园里木棉花开得血气正旺,成熟的花朵跌落,踩出红色的泥浆。咄咄逼人的春花烂漫啊。
清明节的假期在厦门见到广州来的高中同学,一道在厦大游逛,从上弦场绕道绿树繁花的小路去白城看海,盛春时节,仰头俯首皆是轻便的风景,爬山虎和铁藩篱隔开的人声吵杂,四月果然是新鲜的季节。
假日里环岛路上骑行,追落日,黄昏与黑夜交割的时候滴落轻柔的雨,海岸灯火次第,静静默默悄悄,不住感慨这个岛的美好。
再不能自己给自己套紧箍咒,四月里大口呼吸呼吸,让好的坏的通通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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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校内网的个人首页,有同学将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整首诗改为个人状态。原来诗人已经离世二十年,我第一反应竟是,幸亏海子死得早,若活在当下,活在缺少诗意与情怀的中国,活在容不下诗与诗人的中国,活在理想主义遭排挤的中国,结局如何,不敢想象。跳进商海自此酒肉钱财?或是锐气不再只能仰仗昔日、老生常谈?海子没看到这样浮躁无序的时代,也算死得其所。
书架上有本海子的诗集,大一时在光合作用中山路店买到的(后来此店莫名其妙变成了某服装品牌店)。零星翻看过几眼。说实话,这年头,看诗的人八成是别人眼中的怪物,为避免被无情地盖上“文学青年”的戳子,加上功利主义与实用主义至上的专业课云云对时间的挤占,记得住的海子的诗也不过还是那三五句。倒是印象深刻班上一女生讲过的,她奶奶的葬礼上,她爷爷用海子的诗句作挽词——“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只身打马过草原”。听这故事的时候,心里极感动,中国本就是抒情诗和水墨画的国度,中国人本就该活得这样生动优雅。在这样消费的浪潮莽撞的时间地点里,听到海子的草原、麦田、星夜,真是说不出的触动。
我们谈论的海子是海子吗?不过是高中教材里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罢了。不过是关于他卧轨自杀种种猎奇与猜想罢了。不过是炫耀罢了,不过是无知罢了。如果我念首海子的诗来听——
“风很美/小小的风很美/自然界的乳房很美/水很美/水啊/无人和你/说话的时刻很美”
如果你我的第一反应是不管什么文学,只知诱人的“乳房”二字很美,然后意淫幻想肉色的山峰。好吧,倒不如翻翻英文字典念念Breast或者Nipple,或者去日本的AV和西洋的人体画里找刺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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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晃悠悠过了一个星期。
跟老邵上网聊天,一边羡慕他新鲜出炉的托福成绩,一边不由得担心起我的生死未卜。最近几个周每每和老邵、翠翠在英语角相遇,反复嚼着初高中水平的那几个破单词儿,原谅我的悲观情绪作祟,总是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这大学生活算是废了。在某种莫名其妙的形而上的追求中摇摆了两年半,在某种自命清高的固执中和严酷的现实问题划清界限了两年,现在幡然领悟了,迟到了,不能走回头路了,脸红脖子粗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借拉斯科尼科夫的口说,在社会漫长的演进中,一些人居上位,一些人生而为他人的材料,只能被动改造且居下位。我相信自己是后者,在重重疑问找不到出口的时候,将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着实是种解脱。
不管怎样,唯一要做的,依然是尽力改变现状。下午和君哥一起去他未来的单位小坐,我心里一阵一阵感激我当初没有选择诸如经济金融等等类专业来读,银行的活计太可怕了,数钱算钱赚钱赔钱,种种种种,无一不令我头晕目眩。我带着艳羡的语气对君哥说,嗯,不错,起薪这么高,而且日后到了厦门总部,鹭江道上的小白领,守着海景办公室,多爽啊。君哥自然乐不可支,哪晓得我句句都是违心话。想起来很早很早的时候,我爹问我,将来做什么?我答,什么赚钱做什么。我爹说,你错了,将来自己体会去吧。今天我尾随君哥踏入银行大门的一瞬间,仿佛一下子明白了,有些命里注定做不了的,就是做不了,即使做了,也是自讨苦吃,银行业金融业再暴利,将来也不会有我的一杯羹。
夜深人静。写着写着,竟忘了提前酝酿好的内容了。传说一千米测试不远了,上天保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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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iBT考试搅乱所有的生活规律,开学五个周就为这一场英语测试瞎忙活。下午两点钟,走出考场,四个小时的考试把每根神经都扯得紧紧,本以为考完之后自己定瘫坐在地或常卧不起,谁知竟然有种不可言表的兴奋感,或许是太久没有这样正式的机会权衡权衡自己的斤两,而生活偏偏缺少此般的强心剂种种。想来还是水平有限,第一篇阅读文章即方寸大乱,后面的题目也大多做得模糊牵强,独立写作部分没来得及纠错就Time's up,但是毕竟破土的信心蠢蠢欲动,大学时光所剩无多,话说金牛座的人最担心未来曲折不明加之人生无保障,所以还是坐下来念书好。厦门的天气忽而热起来,每天晚上回宿舍的路上,芙蓉湖里蛙声阵阵,虫鸣和暖风,黑黑的路上满是耳语声。今晚坐公车去超市,暖湿的风哗哗的吹进窗口,无端想起高中一个个春末夏初晚自习的光景,要是天气一直这样该多好。








